
(圖片來自網上,略有「加工」)
默度餘生:詩與遠方 二零二三年八月十四日
詩與遠方?
俄網「又」復工了,再說一遍,並不是為大家,乃是為我自己,因為「不說話」太久了,我便會情緒低落,甚至抑鬱難耐。
我早說過了,人同人的靈魂並不相通,說話的「客觀」功用是很寥寥的,但是「主觀」功用,倒還是有一些的,那就是讓自己透透氣,好紓緩一下自己的情緒低落與抑鬱難耐。
為什麼會定下《詩與遠方》這樣的一個題目?
這字眼,很久以前已經聽過,但一直沒有十分留意。只是,最近,三起事情洽巧碰在一起,就引起我許多聯想,很想「發揮」一下。
……
第一起是,大約一個月前,聽到這首歌:
其中一句歌詞提到所謂「詩與遠方」,寓意大概是理想或夢想。
不過最叫我印象深刻的倒不是這句,而是:
「被勸返天堂」,這是多「黑」的幽默!!
……
第二起是,稍後,我聞說有這齣動畫片正在國內上映:
雖則,片中主角是李白和高適,而年紀小上一截的杜甫,只能當上個小配角,對於作為「杜粉」的我,難免有點失望;但是,「詩與大唐」,對於像我這樣的「老版中國人」來說,總是心神嚮往的「詩與遠方」。
不論影評如何,我都想先睹為快。可惜香港(當時)沒有上映,要看就得上深圳,但事忙,一下子抽身不來。
……
第三起是,非常巧合,接下來,我便跟家人往國內旅遊,而目的地,是重慶——三峽——武漢,而於我,其中的重中之中,是三峽瞿塘峽口的「白帝城」——就在那裡,李白寫下了「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杜甫寫下了「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等千古名句。
這於我,更是不折不扣的「詩與遠方」。
臨行之前,我還故作風雅,帶上了一本《杜甫詩集》,謂要在途中重溫杜甫在三峽一帶寫過的詩,云云。
這三起事件「碰撞」一起,就成了本輯日誌的主題——《詩與遠方》。
……
諸位要是無聊,不妨先做點家課:
一、查找關於白帝城及黃鶴樓的資料(《長安三萬里》多次提到黃鶴樓)。
二、看《長安三萬里》(網上有人頭版,香港要到八日底才公映)。
至於我,到底能否找到心目中的「詩與遠方」,還是,最終「被勸返天堂」,來日方長,容後慢慢分訴。
默度餘生:詩與遠方 二零二三年八月十六日
誰的「苟且」?誰的「遠方」?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
你赤手空拳來到人世間
為找到那片海不顧一切
據「考證」,「詩與遠方」這個「典故」,最早出自高曉松作曲作詞的《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這首歌。
對於高曉松這路「自由派公知」,坦白說我並不十分欣賞,至於他心目中的「詩與遠方」,跟我心目中的「詩與遠方」,也很可以並非同一碼事,甚至截然相反。
說不定:
你的「苟且」,或者就是我的「遠方」;
你的「遠方」,或者就是我的「苟且」。
譬如說,你的「遠方」是「自由」,而我的「遠方」卻是「共產」;但是我的「共產」卻又跟另一些人的「共產」,可以並非同一碼事,甚至截然相反。
都說人同人的靈魂並不相通,就連可資溝通的「共通詞彙」,也很可能沒有!
……
「重慶」是什麼?
因緣際會,這已是我第四次到重慶,分別於1987、2009、2012及2023年。
可「重慶」是什麼呢?
什麼「重慶」是什麼?「重慶」不就是「重慶」麼?
都說你的「苟且」可以是我的「遠方」,你的「遠方」可以是我的「苟且」,所以呢,你的「重慶」不見得就是我的「重慶」。
今天,你上網查找旅遊資料,重慶最常見的「形象」,是「8 D 魔幻城市」,謂那裡馬路天橋縱橫交錯,地面房頂忽然切換,有非同一般的「立體感」。此外,聞名天下的重慶火鍋、有「小香港」之稱的夜景(眼下已大幅「超過」香港了),也是重慶最容易給予我們的聯想。
我們也沒有免俗。
然而,對於我這個「左仔」來說,重慶還有另一重「形象」,就是,那裡曾經是抗戰時期的中國首都,是蔣介石國民黨政府的所在地,也因此,經受過日軍最殘酷無情的轟炸,也經受過最驚心動魄的國共鬥爭。
1987年那趟,因只是路過,行色匆匆,不及細看。到了2009年的那趟,我就參觀了像我這樣的一個「左仔」,會特別上心在意的幾處「紅色景點」。
我有「票」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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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還有一處,是當年日軍轟炸重慶造成的一起「慘案」的遺址,當時並沒有什麼展覽可看,只有一處「入口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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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處所謂「景點」,都沒打算帶家人參觀,時間不足體力有限(其中多有長者)自是原因之二,但是,更重要的是,這路「景點」,我十分疑心,就是重慶人自己都「無感」了,何況我們這些「港客」呢?
結果,無意中路過「六.五大隧道慘案遺址」,並且現在已有展覽可看,於是順道進去一看。只是這樣的一處「慘案景點」,放在四周繁華熱鬧的商場豪宅中間,你很可感覺得到,什麼叫做格格不入。
人同人的靈魂是不相通的,對於當年的左翼青年,熱血革命、共產理想,就是他們的「詩與遠方」,但對於我們,甚至今天的「重慶青年」來說,那恐怕,就連「苟且」都說不上。
這是革命小說《紅岩》(紅岩景點所以出名,它是主因之一)中開首一小段:
抗戰勝利紀功碑(按:即現今的解放碑)濃黑,隱沒在灰蒙蒙的霧海�堙A長江、嘉陵江匯合處的山城,被濃雲迷霧籠罩著。這個陰沉沉的早晨,把人們帶進了動蕩年代�堛漱S一個年頭。
在這變態繁榮的市區�堙A盡管天色是如此晦暗,元旦的街頭,還是照例擠滿了行人。
今天,你走在解放碑與朝天門一帶的繁忙街道上或豪華商場裡,會以之為「變態」嗎?不會吧!我們偶或會裝出一副清高相,厭惡人多繁雜。但我保證,沒幾天,我們又會到大城市的人堆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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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當下(即「眼前」),在人類的共識之中,從來都不是「苟且」,唯有痴迷於遙不可及的「詩與遠方」之中才是,那甚至連「苟且」都不如。
……
附記:《方舟與巴別》
這是最近「發表」於另外的平台上的文章,覺得頗合於今天的話題,略加修改放在這裡,以為附記。
記得,那還是不久之前的事。那些年,有什麼特大天災,大家都會相對團結,賑災籌款,甚至「十二宗教聯合祈福會」(對不對是另一碼事)都會搞得出來,「萬眾抗災同建未來」之類口號,更是喊到上天。
參見主題頁第二期「守望香江1」
那現象,可被理解為是「洪水記憶」的殘餘,也是「萬眾同謀共建巴別」的意識的延續。
只是,近年,情況大變。從前特大天災會使我們「團結」(就算只是表面),今天卻使我們更加「分化」。
新冠疫起,各國間推卸責任,甚至搶奪資源。什麼應對氣候變化,一旦碰到切身利益,就怎麼也談不攏。國際間越發嚴重的利益衝突與陣營對立,更使得我們眼見別國蒙災,不但不施援手,甚至幸災樂禍。
我也搞不清楚,是上帝變亂了我們的口音,還是我們自亂陣腳。總之「巴別塔」恐怕是建不成的了。
可惜的是,我們不建造「巴別塔」,卻不意味,我們就會把多出來的心思力氣時間拿來建造「方舟」。那是因為,無論建造「巴別塔」還是建造「方舟」,人都必須要有對「洪水」(末世)的危機感,二者之分別,僅在於他們對末世及其「危險」有不同甚至相反的詮釋。
而我們今天,根本不存在「真正會起作用」的危機意識,我們都十分老定,人人都很相信,疫情、災難會「自動」過去,連「十二宗教聯合祈福會」都用不著開,就可照舊吃喝嫁娶蓋造買賣,萬年不易,萬世無疆。
都說,人同人的靈魂並不相通,眼下發生於別人別國身上的災難,都引不起我們的同情共感以至相應的警惕,更何況,發生於千萬年前的大洪水?
失憶在前,滅亡隨後。
默度餘生:詩與遠方 二零二三年八月十八日
各有因緣
平生,去過四回重慶(已見上文),遊過三次三峽,訪過兩趟白帝城,這個「四三二」,直覺上有點怪怪的。
當中可有什麼「因緣」?
1987年,沒記錯的話,應是大一那年的暑假(我入學較晚)。我跟一名夜校學生及他的一位朋友,三人行往成都去。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搭飛機(從廣州起飛),也是我平生第一趟「長線旅遊」。該次行程包括成都、九寨溝(見下左圖)、重慶、三峽和武漢。但重點在前段,重慶經三峽到武漢一段,只是匆匆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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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搭的只是一般「民船」,並非「三峽遊船」,更不豪華。上右圖是我在自家所在的船上拍攝別人的船,我們乘坐的應沒有那樣的「級數」。因並非遊船,靠岸只為補給,並不為讓乘客登岸參觀景點。所以,那趟,三峽勉強算是「遊」了,但白帝城卻沒有「訪」上。三遊三峽卻只兩訪白帝城,原因在此。
卻是,何以重慶又伶伶仃仃的多來了一趟(共四次)?
人懶,抄錄一段舊作(見拙作創作之頁《我的中國心》)解釋於下:
好了,終於出發去延安了。誰知去到廣州機場,竟找不到廣州飛延安的班次。班次編號相同的航班是有,但告示牌卻明明寫著廣州飛重慶而不是延安,一頭霧水。
又折騰了不知多久,終於搞清楚這班機原來是先飛重慶,落一批乘客又上一批乘客,然後再飛延安。機票上沒有寫明,那個連中國有個延安都不知道的「中旅服務員」,當然也不可能事先告訴我這班機原來有這樣的周折。
本來我已「打定輸數」,知道延安這個所謂「革命聖地」哪裡會有多少人去,不但香港,就連深圳也不大可能有直航機,沒想到從廣州出發的這一班機,也不過是去重慶的「搭單機」而已!
就這樣,我們(這次跟老妻一起)就胡里胡塗地又去了一趟重慶,還因航班延誤的問題在機場附近住上了一晚。但記得,我們只是搭公交往朝天門轉了一圈,別的什麼地方都沒有去。
以上便是,我之所以會「三」遊三峽卻只「兩」訪白帝城但又「四」到重慶的「曲折因緣」。
寫到這裡,我疑心,會有心急或者「認真」的讀者會不耐煩起來,會覺得我是在堆砌字數,是在花費筆墨於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上,甚至大大地偏離主題。要之,我之所以會「三」遊三峽卻只「兩」訪白帝城但又「四」到重慶,值得花這樣的篇幅解釋——說得更不客氣——值得一提嗎?
……
我的「見證」
實不相瞞,我平生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聽基督徒「講見證」,尤其是,聽傳道人或宣教士講述他們的「蒙召見證」。
他們總可以把上帝的「帶領」——怎樣發掘他們、呼召他們還栽培他們,然後讓他們為上帝發這樣那樣的大夢,幹這樣那樣的大事,說得既「神乎其神」又「理所當然」,十足的引人入勝。
但我之所以走到今日的地步,或說淪喪到俄網這裡來自說自話還說完就跑,其中卻滿滿是胡里胡塗的亂碰亂撞,以及說不清楚的際遇因緣,這跟我之何以「三」遊三峽卻只「兩」訪白帝城但又「四」到重慶,是一樣的事情。
還不明白?我再舉個例子。
就為寫本輯日誌,我翻箱倒籠尋找舊照片,無意中找到這幾張:
這是我在二十多年前,「無意之中」,發現我那時候的住所旁邊,居然是一處驟看毫不起眼,細看卻十分神秘,滿有共濟會或說太陽崇拜意符的所謂「公園」(當心正中間的是一座白色金字塔),於是刻意拍下來(其中兩幅更是跑到天台上拍攝的)的照片。
我「洽巧」住那個「公園」旁邊,又「洽巧」發現其中「詭異」,最「洽巧」的當然是我事先「無意中」有了對共濟會的一定認知(否則我不會「看得出來」),敢問閣下:
我這樣的「見證」或說上帝給我的「帶領」,「奇妙」嗎?!
還是不明白?看,人家的「見證」或說「上帝帶領」,可以拿來「大吹大擂」,可以「延伸拓展」出這樣那樣的「事工與計劃」,我的呢?
我的「見證」或說「上帝帶領」,可以拿來向誰「吹」?可以拿來怎麼「擂」?可以拿來延伸拓展出什麼「事工與計劃」——除了我這個幾乎沒人看的「俄巴底」?
上帝亂七八糟不三不四的「帶領」,除了「累」我「失業」更幾乎「無朋友」之外,還有什麼「功用」?
人生世事,一大半,其實都是身不由己甚至解釋不了的際遇因緣。
……
詩城故事
說這許多,就著《詩與遠方》這主題來說,我更是沒有「離題」。
我是刻意舖墊的!
又是實不相瞞,這趟行程我「功課」沒有做得十分充分。三峽遊船上,我才得知白帝城所在的「奉節」被文化旅遊當局大力吹捧為什麼「中華詩城」——
2017年10月27日,由中華詩詞學會正式授予奉節為「中華詩城」,系全國第一家。同時,經過網路投票專家評審,還評選出《龍門峽》(陳子昂)、《峨眉山月》(李白)、《早發白帝城》(李白)、《登高》(杜甫)、《竹枝詞·其一》(白居易)、《離思五首·其四》(元稹)、《夜雨寄北》(李商隱)、《武陵景》(寇准)、《竹枝詞》(黃庭堅)、《重慶府》(何明禮)「重慶最美十大古詩」。兩千多年以來,奉節先後有740多位文人墨客留下4460余首傳世佳作。特別是詩聖杜甫在奉節流寓兩年多時間裡,就寫下430多首,占他流傳作品的三分之一。【來源】
但我要說,這些詩人,尤其最重要的李白和杜甫,卻不是特意為要將奉節或白帝城弄成「詩城」,才到這裡(白帝城與三峽一帶)來寫下他們的千古名句。其中的因緣際遇,只怕比我之所以「三」遊三峽卻只「兩」訪白帝城但又「四」到重慶,有更多的身不由己,有更多的曲折離奇。
知否,李白是因「不小心」參與了永王璘的「謀反」,被定罪,判刑流放夜郎,於是以帶罪之身被押送到這裡來,不意在此僥倖遇赦,一時高興,便寫下了這首「天下第一快詩」: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而杜甫,先是安史大亂,無處容身,輾轉從長安流亡至四川,投靠舊友嚴武。後嚴武死,又失所依,便想到出峽,往投荊湘一帶的親故。於是流亡到這裡來,感懷身世國事,便寫下了這首「天下第一律詩」: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說得難聽點,李白,是以「罪犯」的身分到這裡來,杜甫,是以「難民」的身分到這裡來。
(李白應曾以別的身分到過這裡,但本文重點不在此,就略過了。)
李白、杜甫之會到白帝城這裡來,並不是因著不甘於「眼前的苟且」,而要去尋找什麼「詩與遠方」。他們是被押著來被迫著來,那光景,何只「苟且」?更是「狼狽」得很。
……
這樣的「遠方」
至於我這趟「三峽之旅」,雖則附庸風雅,頗有尋找「詩與遠方」的意態,還造作帶上本《杜甫詩集》,可實情是,我是乘上了五星級豪華遊船(參看以下圖片)而來的,富貴得不能更富貴。
十分「苟且」地享受著「眼前」的豪華與享樂,同時聲稱自己要去尋找或相遇詩人們的「詩與遠方」,「假」到這程度,天下人間,恐怕只有牧師們一面自己夢想甚至「勾引」別人移民美國,一面又講道論說人該怎樣嚮往天國,可堪比擬。
埋單總計,三峽遊船,四天三晚,每位(不是每房)盛惠三千多元(人民幣),自費活動(例如上岸遊白帝城),每項每位二百九十元,但只含門票導遊,可能還有另外收費。加之其他手信雜項,幾天下來,每位實支四千元是少不了的。故曰:
有詩未必有遠方,有錢方可遊長江;
三峽遊船價不菲,四周門票也相當。
昔年李杜倉皇地,今日我來扮慘愴;
榮枯咫尺難再述,人情世事兩茫茫。
詩與遠方?好貴的!!!
……
報案,下周一有「要事」,會脫稿一天。
默度餘生:詩與遠方 二零二三年八月廿三日
人間何處不「苟且」?(一)
回頭說幾句重慶,因為這第四趟重慶遊讓我更深領會:人間何處不「苟且」?
這座就建在朝天門上極盡浮夸的龐然大物,是不是似曾相識?
對,它跟新加坡的著名地標「新加坡濱海灣金沙綜合體」幾乎一個餅印,見下圖:
這倒不必大驚小怪,因為二者壓根兒就是出自同一位設計師的手筆。
真正讓我「震驚」的,是它的名字——來福士廣場
來福士?哪裡見過?
當然又是新加坡。
在新加坡,到處都是「來福士」(萊佛士),尤其在市中心黃金地段。而閣下很可能不知卻是最不該不知的,是「來福士」才是新加坡的「真國父」。
許多年前為此寫過一個「專輯」,題為《何時何方何模樣》,錄一段於下:
……
誰是「真國父」?
還有這個「萊佛士」(Stamford Raffles)又是何方神聖?
原來近於咫尺就有兩尊「萊佛士像」,一尊在「維多利亞劇院及音樂院」門外,已有百年歷史,另一尊(是前者的複製品)則置於南方不遠處的新加坡河的北岸──據說那是這位了不起的萊佛士先生於1819年最先登陸新加坡的地方。
……
以「萊佛士」命名的地方,附近的就有馬路、酒店、大型商場甚至地鐵站。卻是這萊佛士先生究竟有什「了不起」,以致像台灣人的媽祖般都處都是?
第一個「了不起」,是萊佛士先生是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高級職員,是十九世紀上半葉被差來發展大英帝國遠東地區的殖民事業的「總代理」與「奠基人」。
第二個「了不起」,是萊佛士先生以「自由貿易」的「偉大招牌」(與上述方尖碑的建造目的完全呼應)打造了所謂「現代新加坡」。
若說李光耀是「新加坡國父」,則萊佛士更是「新加坡國祖」。
李光耀對萊佛士的恭敬以至於崇拜,更可見於以下這段「自傳」:
台北。世界書局2000版,頁54-55
不只於此,在新加坡國慶前兩三天,我原以為例必到處都是李光耀(新加坡國父)的畫像,事實卻不怎麼看得到。我天真地以為新加坡人真的那麼「文明」,不似大陸北韓之類搞「個人崇拜」,誰知是「另有其人」而已。
在8月7日晚,我到魚尾獅去感受「國慶氣氛」,不意在周圍的直幡上,到處都見「萊佛士像」,在在表明「萊佛士」才是新加坡的「真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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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父真身」
既知「萊佛士」才是新加坡的「真國父」,哪「萊佛士」的「真身」又是什麼?這當然要說到他的第三個「了不起」,就是--
萊佛士肯定是極重要的共濟會員!
證據?──得來全不費工夫!又是誤打誤撞給我「發現」的。
我本來只是想徒步到「國家博物館」去買三本書,這些書是我在第一階段時已經看中的,只是不想帶著往馬來西亞去,就等到回來時候才去買。這三本書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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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本就是《萊佛士傳》,很可怕,是寫給兒童讀的「洗腦書」,將萊佛士的「國父」甚至「國祖」形像「洗進」下一代新加坡兒童的心中。
這就是「英式洗腦」。
卻沒想到我在前往「國家博物館」途中,竟在無意中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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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事先完全沒想過要找新加坡的共濟會總部,卻不意就出現在我眼前。地上大大個「圓規角尺」標誌,真是招搖到我不知怎樣形容。
回來自是上網一看,就更見其招搖到離譜。
首頁已經毫不掩飾,準確說是怕你不知道:
新加坡「國祖」萊佛士是共濟會員!
……夠了。
來福士,分明「共濟會大佬」,卻像替他建碑立像似的,冠上他名字的龐然建築就大模大樣屹立在重慶最中心最矜貴的黃金地段之上。可是,當年,共產黨先烈(在此請先放下你的政治立場)在這裡,以犧牲與鮮血留下來的「紅色景點」,非但少有人去,甚至大家幾乎不會提起。
很記得,在我們參加「武隆天坑一天遊」,乘坐旅遊大巴回程路上,導遊循例推薦當地還有什麼好去處的時候,我頗為「不懷好意」的靜心細聽,想一聽,她究竟還會不會推介「紅岩」這類紅色景點或革命遺跡。結果是,輕輕帶過,或說「苟且」了事,而且完全「不帶感情」,跟她之興高采烈地詳細介紹吃重慶火鍋那裡便宜那裡好吃那裡地道,不可同日而語。
誰說「眼前」是「苟且」?「眼前」是「實在」,是做生意發大財開商場起豪宅炒地皮。(導遊說朝天門一帶的地皮正是重慶最貴的。)「革命年代」的那些「詩與遠方」,還提來幹啥?
人間何處不「苟且」?
人都「苟且」「活在當下」,卻沒誰覺得那是「苟且」。彼此彼此。
重慶不說了,回頭再說我的三峽遊。更「苟且」的事,還在後頭。
默度餘生:詩與遠方 二零二三年八月廿五日
人間何處不「苟且」?(二)
早前提過,這趟三峽遊所費不菲。所以「不菲」,自是因它「高大上」——國內潮語,高端、大氣、上檔次之意。單看遊船名字,就知它貴得有道理:
這是遊罷白帝城,返回船上時攝
看到嗎?「雅典娜」,還「星際」,名字就夠既典雅又霸氣。據我所知,同一家遊船公司轄下還有一艘,喚「星際.阿波羅」。又雅典娜,又阿波羅,都是希臘神話裡最著名的大神。
可是,這裡不是中共,不是無神論嗎?
何足怪哉?我們還乘「雅典娜」去參觀三峽一處著名景點「豐都」(酆都)。
這是顯示在房間電視屏幕上的行程表
豐都又喚「鬼城」,到那裡要參拜的,當然不再是「希臘諸神」了,而是我們的「中國諸神」或說「中國諸鬼」,包括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四大判官以至酆都大帝(通俗稱閻王)。
這是網上視頻截圖,無聊按此。
看樣子,中共並不真是「無神論」,還很「容教包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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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妙的是,在遊船上,我還發現包括「麻雀室」在內的娛樂設施,都冠以希臘歷史或神話裡的地名,如愛奧、多利克(多林克?)和特洛伊,特洛伊就是荷馬史詩裡提到的「木馬屠城」發生的那座城市。
一時之間,我很感受得到,中西宗教雅俗文化,竟可如此之「和諧一片一體共融」。
有感而發賦詩一首:
乘坐雅典娜,酆都入鬼衙;
滿天盡神佛,中外兩不差。
豈有無神論?虔誠過你媽。
何時一樽酒,麻雀同樂耍?
……
順帶一說,本輯所作俱為打油詩,絕對不足為法。另外,我還要給老杜(杜甫)道個歉,就是「何時一樽酒」一句,分明剽竊自他的大作:
白也詩無敵,飄然思不群。
清新庾開府,俊逸鮑參軍。
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雲。
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
——《春日憶李白》
據稱,我到這裡來,是要憑吊李白、杜甫兩位偉大詩人的遺跡,緬懷他們的詩與遠方。結果自是,什麼也沒有做到,反倒只剽竊了老杜的詩句,且是剛好跟他們兩位都有關的詩句,來做首不三不四的打油詩。
命矣乎?!
……
言歸正傳,實情更並未止於此。
遊船上又有一處地方,跟我之「帶本杜甫詩集遊三峽」,一樣的(造作)風雅,就是忘了在船上第幾層,有個「閱覽廳」,放上許多中外名著。只是我幾乎未見過有人在這裡讀書。
書架共有兩層(最下面的一層沒放書,放的是旅遊單張,包括比我們的「三峽遊」更要「高大上」不知多少倍的「南極之旅」。)
大致上,上面一層書架放的,是唐詩、楚辭、古文觀止、中國古典小說,甚至四庫全書,這路「放著好看」但「幾乎沒人會看」的中國經典,很可以理解為我們中華文明的「詩與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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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下面一層書架放的,則分明是非常「美式」的心理學、成功學、財經學,都是大家「眼前」在國內書店的「暢銷書欄」最常看到的那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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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江湖傳言之中的「中美對抗」,至少在所謂「文化」層面上,並不存在,就跟雅典娜與閻羅王,荷馬史詩與「中國國技」(麻雀),一樣的「相安無事和平共存」。
……
夠了嗎?當然未夠。
遊船上,還有「晚會」,表演過後,是社交舞。
這我完全不行,只是很好奇地在旁邊看著他們跳。而更好奇的,是他們會拿什麼歌曲伴舞,會是些「革命紅歌」嗎?
當然不是。據我的不完全統計,半數,是國內的普通話流行曲,另半數,竟是香港的粵語流行曲。
又是一時之間,江湖傳言中的「中港對抗」,至少在這個場面上,原來也並不存在。
另外我還見過,在遊船上的「兒童活動」裡,有工作人員扮作「蜘蛛俠」、「鋼鐵俠」的模樣,那樣的「中美共融」,我很無語。
……
中國特色?
我忽然感到,遊船並不是航行在長江三峽裡,而是航行到「公海」裡,或某處「法外之地」,又或某個「平行時空」。
在這裡,「黨紀」不存,「主義」不在,中西宗教古今文明雅俗文化,你愛信什麼就信什麼,你愛怎麼信就怎麼信。
莫不是,這就是「中國特色」的「宗教和諧文化共融」?
答案:既「是」,也「不是」。
默度餘生:詩與遠方 二零二三年八月廿八日
人間何處不「苟且」?(三)
上文結筆處提到:
莫不是,這就是「中國特色」的「宗教和諧文化共融」?
又說,答案:既「是」,也「不是」。
為什麼我說答案既「是」也「不是」呢?這是因為上面那句陳述,大體上說,可以有兩種「讀法」。
第一是,普天之下,多有「宗教和諧文化共融」,只是甚少有我們這樣的「中國特色」。就此而論,答案是「是」。
第二是,普天之下,「宗教和諧文化共融」這碼子事,滿街都是,這完全說不上是什麼「中國特色」。就此而論,答案是「不是」。
先說前者。
……
中國近代三次文化斷層
秦始皇焚書坑儒,由此而造成的「文化斷層」,年代湮遠,不說了。但據我所知,就近代以來,中國文化,最起碼經歷過三次重大甚至致命的文化斷裂。
其一是滿清入關,入主中國,文字獄興,中國傳統文化,尤其思想義理這一重,受到嚴重打壓。其二是,晚清以降,列強霸凌,國家存亡危在旦夕,於是興起這樣那樣的「西化」或「西學」運動,以圖救亡。中國傳統文化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甚至有全盤否定的主張。及至一九四九年,「新中國」建立,中國傳統文化幾被徹底打倒,而最災難性的,自是文革十年,幾千年的中國文化承傳完全中斷。
就此歷經近四百年,基於各種原因的「中斷」,中國文化的「承傳」,尤其在中國大陸,還有多少,大家可想而知。故此,雖則有一九七九年以來的「開放改革」,但眾所周知,這樣的改革,直到現在,還是以發展經濟為主,是很「現實主義」甚至「世俗主義」的。
在這樣的「現實主義」,或說「苟且主義」的氛圍底下,只要不危及他們意想之中的「國家安全」,中共很可以「包容」(忍受)各色各樣的「文化」,從古典文學(例如吹捧奉節為「詩城」)、民間迷信(無聊可以一看拙作《紅都究竟幾紅》)、美國電影以至港台流行曲。
我自問是個愛國分子,也從不以為「美帝亡我之心不死」是笑話是空穴來風,「國家安全」的確是很應該認真考慮的。但是,幾百年來的亡國憂患,也使我們少不免會對國安的問題反應過度。早前,國內一檔「脫口秀」節目,就因出現幾句對解放軍不敬的話,而被完全封殺。
我也很以為此中言論不當,也從不以為言論自由就等於可以口沒遮攔,甚至同意當局作出相應處分。只是,要這麼嚴厲嗎?要這般全線封殺嗎?我再說一遍,國安是要考慮,但這就「一棒打死」,還有誰敢「創作」呢?
諸君且用心細察,國內的通俗文化,從小說到動漫到電視,其中大半,都是以「玄幻」或「仙俠」或「穿越」為題材,單一得很。為什麼?想都想到,就是盡可能地不涉及歷史與現實題材,免得一個不小心就「觸雷」。
唉,所謂「開放」,「接受」外國文化,只為滿足現實需要,此亦一「苟且」;而本國文化,基於種種現實顧慮,也不能深入發掘,彼亦一「苟且」。這就是我們的「中國特色」,因此就有了「中國特色的宗教和諧文化共融」。
……
「中式苟且」
回頭看這四天三晚的三峽之旅,便知什麼是「中國特色的宗教和諧文化共融」。
什麼「特色」?就是——不管什麼「文化」,這裡都淺薄得不如一張紙,疑心連文化都說不上,更何來和諧與共融?
比方說,遊船雖有個希臘名字,但船上,你半點都不會感受得到希臘文化氛圍,幾天下來,你絕對不會對希臘宗教神話,多了一絲一毫的興趣與認識。同樣,酆都鬼城也沒有半點兒宗教氣氛,你決不會覺得那是個宗教場所,更別說宗教聖地;頂多是個以中國民間迷信為主題的「主題樂園」而已。至於在白帝城,能不能就邂逅上李白、杜甫的「詩與遠方」,你想都不要想。
……
九月二日補記
遊白帝城,在導遊「帶領」下,花費時間最多的是購物,或說等待團友購物。這裡是賣「拓本」,那裡是賣「字畫」,看著很有「文化」,其實明明都是「商業」活動。到後來,我緊張了,幾乎想離團找我的「杜甫」去。
終於找著,但第一是必須抓緊時返回遊船上,第二是周圍都是遊客,你擠擁我拍照(見上圖),連想停下來,稍稍靜心感受一下杜甫的「詩與遠方」都做不到。
……
表面看,我們有各色各樣「文化」,但是都很膚淺,零碎,因為都不過是為滿足各色「現實需要」即「眼前的苛且」而作的擺設而已。
這就好比,你吃過了一頓非常廉價的自助餐,席上,肉食、海鮮、果菜、茶點等什麼也有一些,但是沒有一樣能讓你印象深刻,更別說齒頰留香。
並不只是這幾天的行程,就算是,在重慶朝天門,高到上天的「來福士」就矗立在那裡,但即或你知情,知道來福士是很出名的共濟會員,你也不會感受到什麼「共濟會」氛圍。
總之,在今天中國,什麼「文化」活動或建設,不論關乎古今中外的,都顯得膚淺零碎,隨便拼揍,漫不經心。
這趟三峽之旅的見聞,不過是其中縮影。
都說連「文化」都不很有,那什麼和諧,甚麼共融,都是說笑而已。唉,這便是我們的「中國特色」。
……
「西式苟且」
我必得承認,「中國特色的宗教和諧文化共融」,不但說不上「高大上」,更是難看得很。想想,把「古今中外雅俗」文化,亂七八糟硬拼一起,完全不可能讓人覺得自己是參加了一場「文化盛宴」,反之,那就像土豪把一身名牌九不搭八地穿在身上,只會讓人看著發笑。
我還必得承認,西方,尤其是英美帝,她們「西方特色的宗教和諧文化共融」就幹得比我們中國人的「高大上」上一百萬倍。
好多話,俄網已說到爛了,我只簡單舉兩個例子說明一下。
第一個例子是「梵蒂岡」:
眾所周知,「聖彼得大教堂」是當今天主教的至聖之地,但就在一壁之隔的「梵蒂岡博物館」裡,卻放滿了埃及、亞述、羅馬、希臘的神像(無聊按此)。那些明明是異教偶像,是聖經明文下令要打碎成灰的,可眼下就以「文化藝術」之名,大模大樣地放在「教堂隔壁」,並且幾乎沒人覺得有問題。
第二個例子是「華盛頓特區」:
美國總統,不是對著十字架(雖也不一定代表什麼),而是對像明明像徵埃及太陽神的方尖碑宣誓「我信上帝」,大家卻就都一廂情願,相信他說著的就是聖經啟示的耶和華上帝。丹布朗的大作,畫公仔都畫出腸了,可是大家對「美國實乃共濟會立國」的真相仍毫無感覺,或毫無所謂。
何以至此,皆因基督教(廣義,包括天主教)跟西方宗教文化,古至希羅宗教近至共濟一神教的「思想」,已經「共融」、「和諧」了近二千年,其間自然有過一些衝突對立,但是二千年過去,基督教早已「因緣際遇」成了「國教」,即或非「國教」,也是「主流文化」或是「上流文化」的重要構成部分,二者幾融為一體,分不清誰是誰了。
中國特色「宗教和諧文化共融」,是十分「苟且」的,只為著應付此一時彼一時的各種現實需要,難成「大事」。西方或說「基督教西方」的「宗教和諧文化共融」就不同了,是「高大上」的,是普世人類文明發展的「偉大創舉」,甚至是普世人類文明發展的「最後階段」。
我就聽過太多這種論調,說只要穆斯林信主,只要共產黨倒台,奠基於西方基督教思想的現代文明進一步完善(不管包裝為福音遍傳或基督化世界,本質無別),人類及其文明就可千秋萬世。
從某角度看,中國特色「宗教和諧文化共融」是徹底失敗的,而西方特色「宗教和諧文化共融」則是非常成功的。
舉例?你是基督徒,家裡放個觀音像關帝像,當然不可,但是,放個愛神維納斯什麼的,就不同了,因為那是「文化藝術」啊,還「高大上」。同理,你孩子,帶本聊齋西遊之類返教會,自是不可,但若帶本哈利波特,還英文版,那就不同了。人家就是「共融」得成功體面,不服氣嗎?
誰知,此亦一苟且,彼亦一苟且。而中國式「低俗的苟且」自難成大事,但西方「高尚的苟且」,又「成」得了什麼事呢?
……
人間無處不苟且,但有層次、境界之別。
中國人的苟且,主要是為應付生活,層次很低,西方人的苟且,那層次可高得多,因為是為了「應付上帝」——「苟且」地為上帝留上可有可無的一席之地,或說,留上可有可無的一席之地,來給上帝「苟且」。那境界,是中國人難以企及甚至想像不來的。
魯迅說中國人很世故狡猾,甚至會「玩弄鬼神」,譬如給杜君吃「膠牙餳」,「本意是在請灶君吃了,粘住他的牙,使他不能調嘴學舌,對玉帝說壞話」(華蓋集續編:送灶日漫筆)。魯迅不知道,西方人(包括「西化人」)何嘗老實呢?只是他們的確更聰明更會包裝,他們「玩弄上帝」的心思,更出神入化。
看,一街「宗教戲子」!!!
默度餘生:詩與遠方 二零二三年八月三十日
天下無人不苟且
上文說到,有「中式苟且」,有「西式或美式苟且」,但更不得不提的,還有「猶式苟且」,就是猶太人(或說以色列人)的苟且。
說「猶式苟且」,這名詞有點誤導,仿彿以色列人只有一款一式的苟且。事實自是不然,下面提到的「猶式苟且」,實情包羅眾生萬象,包羅天下人間一切形式與程度的苟且,進而揭示出一個人間究極真相:
天下無人不苟且!
……
惡人的苟且
人間苟且,大體上可分二路,分別是,以「中式苟且」為代表的以「應付生活」為主要目的的「低階苟且」;及,以「美式苟且」為代表的以「應付上帝」為主要目的的「高階苟且」。「猶式苟且」,大體亦然。
所謂「應付生活」,其「高者」,是為追逐名成利就飛黃騰達,其「低者」,是但求明哲保身遠離禍患。注意,二者絕不矛盾,實情更是,二者併合起來,便是我們人生世上幾乎一輩子都離不開的「兩手政策」。
加略人猶大,是最佳代表。
主耶穌「出道」當下,以色列的政治環境,可資「往上爬」的政治門路,都給希律黨、祭司集團與文士集團佔據了,插針不下。要追逐名成利就飛黃騰達,就得另闢蹊徑。而「耶穌」這匹「黑馬」,一時風頭甚盛,最有「爆冷」可能。於是,猶大假意「委身」基督,追隨左右,以待時機。此亦一苟且。
但到主耶穌越發的「得罪人多」,甚至真傢伙要以死殉道,而不是像猶大原初意想的借宗教之名謀政治權位之實,那就勢色不對了,猶大「當機立斷」,便轉而「挺身」賣主,以求明哲保身遠離禍患。此亦一苟且。
無聊可一讀拙作《股神之死》。
容我再簡單總結:為「應付生活」而「苟且」,不外二事:一是,為著追逐名成利就飛黃騰達而巴結逢迎,另一是,為著明哲保身遠離禍患而巴結逢迎。加略人猶大之「追隨基督在前」與「交好祭司在後」,就是。
可加略人猶大絕對不是例外。他是「常規」,可視為一切人的「代表」。
誠實吧,你跟我都是這樣——
我們一生中半數努力,是為追逐名利,而作出種種巴結逢迎;而另一半努力,則是為明哲保身,又作出種種巴結逢迎。前者是一種形式的苟且,後者是另一種形式的苟且。
這便足足構成了「我們這一生」。
……
義人的苟且
退一步說,我們或者並不都如加略人猶大那般卑鄙惡劣。(「猶式苟且」尚有一種最邪惡最致命的形式,容後再說。)
譬如,彼得「三次不認主」,門徒因為怕猶太人而「門都關上」躲起來,較之於猶大的「主動賣主」,雖然都是「苟且」,都是為著「自保」,但起碼,意識上沒有那麼邪惡可憎。
這我倒也不否認。
我還要說,類似的「苟且」事件,聖經之中還有許多。譬如,亞伯拉罕兩次不認老婆,大衛在亞吉王面前裝瘋扮傻,俄巴底在亞哈王權下唯唯諾諾,甚至正直如保羅也曾在猶太人領袖或羅馬官員面前耍過些小心計小聰明。
這些「苟且」事件,性質上,當然都不能等同於加略人猶大的「苟且」,他們或為忍辱負重,或僅一時權宜,又或情非得已。但這至少告知了我們一個極之不堪的人間現實,即:
就算你不是大奸大惡,甚至大體上算是個好人,可很多時候,也不得不在這事或那事上——苟且。
扯開一筆,說說李白、杜甫。
李白,何等心高氣傲的人物,更且男兒膝下有黃金啊,卻為擺脫「商人之子」這身分的拖累,以圖進入仕途,他竟兩度入贅,真是何等「苟且」。
杜甫,同樣為進入仕途,為一展抱負,一輩子寫過許多「應酬」甚至近於「奉承」的詩作,希望有那個名流士紳看得上眼,把他推薦入朝,看上去也很「苟且」。
諸君且別天真且別傻。別以為壞人、小人才會苟且,好人、君子就不會。一天一地都奉行的那些「規矩」,閣下真能不奉行嗎?
日光之下,惡人,義人,都得苟且。頂多是,義人因心不夠黑臉不夠厚,苟且的「底線」會相對高一些。要是閣下真的一點苟且都忍受不了,那麼你的結局下場,只有像屈原般的「投江殉國」,沒有更好的了。
說得更加刻薄一些,所謂「投江殉國」,還不就是「閉上眼就當看不見」麼,何補於世?何補於事?這何嘗不是苟且?
天下無人不苟且!
……
聖人的苟且
惡人自是苟且,義人也難免苟且,甚至,聖人,也得苟且。
孔子周遊列國十四年,沒人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設館授徒去了。所謂退而求其次,還不就是「苟且」?只是好過「什麼也不幹」而已。老子撇脫多了,他見事無可為,就「出關」去了,「不知所終」,爽性「無眼睇」。
聖人都無能為力,都只能苟且以對的世界,你跟我,奈何?
回到聖經去。許久以前,我已寫過一輯主題,題為《獅口餘生》——
我懇請大家一字一句地讀或再讀它一遍,好曉得,即或超凡入聖如但以理,在日光之下,也得苟且,而且必須苟且。
我又曾花極大力氣,指證《以斯帖記》是偽造的(無聊按此)。外證不說了,你用心用肺,細意對比但以理與以斯帖(及末底改)的「政治操作模式」,便知道但以理書是真的,以斯帖記肯定是假的。
怎麼知道?
又說幾句李白、杜甫。
李白、杜甫,為進仕途,為展抱負,都不得不苟且。但畢竟都是詩人,「玩政治」不是他們的本業,更非強項,故而都「苟且」得很不到家。杜甫,一時口沒遮攔,替房琯辯護,就捲入玄宗與肅宗父子新舊派系的權力鬥爭,終被排斥出局;李白,則一時慌不擇路,當上永王幕僚,就捲入肅宗與永王璘兄弟間的權力鬥爭,無端端成了叛黨。
政治,是很危險的!!!
功高震主,樹大招風,錯誤選邊……都聽過吧?
想想,你要是像以斯帖(及末底改)那樣「高調」那樣「招搖」,跟「現任聖上」混得那樣「熟」,還利用實質濫用職權,來誅殺異己。那麼,你最好天天祈禱「現任聖上」長命萬歲,甚至不要「變臉」,否則一旦改朝換代,甚至一旦「主上變心」,猶太人要死得多慘就有多慘!
政治遊戲怎可這麼「玩」,想死麼?!
看但以理,多麼沉靜,多麼低調。他能夠當上幾朝元老而不受「懷疑」,就因他從來不做「大動作」,不會惹聖上疑心。他行事從不「過分」,見好就收,見不好就更收。因此,他才可以在必要之時,向王上說幾句話,為百姓做一點事,好守護同胞及他們的信仰,以待他日復國。
知時知機知命,能行則行,須止則止。
政治遊戲必須這樣「玩」。
總之,天下無人不苟且!真實人間必是惡人苟且,義人苟且,聖人也得苟且。
默度餘生:詩與遠方 二零二三年九月一日
鳥倦知還
真實人間,總是惡人苟且,義人苟且,聖人,也得苟且。
要是閣下真以為自己沒有苟且,或以為,自己的苟且並不算什麼一回事,則只可能是,你對苟且已經無知無覺;甚至,你把自己的苟且誤會為「詩與遠方」,還沾沾自喜;更甚至是,你「樂於」在這樣那樣的苟且之中,以為人之為人就該如此;更更甚至的是,你還以為,連神之為神,也該如此。
苟且,有致於死的,也有不致於死的。
……
苟且不「看臉」
我說過多遍了:
人間苟且,大體上可分二路,分別是,以「中式苟且」為代表的以「應付生活」為主要目的的「低階苟且」;及,以「美式苟且」為代表的以「應付上帝」為主要目的的「高階苟且」。
人總是「看臉」,喜愛看外表和體面;於是,我們大多數人,都鄙視「中式/低階苟且」,卻甚少鄙視——事實更是非常崇拜、愛慕「美式/高階苟且」。
稅吏妓女,為謀生取利,賣淫貪瀆,很明顯,都屬於「低階苟且」。可是,人從事「低階苟且」,除非已經到麻木地步,否則,多多少少,仍有羞恥內疚之心。這就意味,他們有知罪以至尋求赦免與得救之可能。這便是「不致於死」的苟且。
我說不致於死,不是說他們一直這樣苟且下去,都不會死(滅亡);乃是說這一路難看的、不體面的苟且,多少會使人心裡不安,有尋求「可否不這樣苟且下去」的心思與動機,於是就有「不一定死」的可能。
祭司文士,他們借宗教之名,以裝模作樣的聖殿祭禮、經文訓詁或律例執行等宗教活動,來「應付上帝」,以謀取各式現實利益,則屬於「高階苟且」。他們實質也是「賣淫貪瀆」,卻是因為「高階」,看上去有體面,有文化,就不以為恥,甚至自以為義。除了少數例外,他們不會覺得自己有罪,故也不會有尋求赦免與得救之可能。這便成了「致於死」的苟且。
難看鄙賤的「低階苟且」,就正因其「難看」,「不一定死」;反之,體面高貴的「高階苟且」,就正因其「體面」,卻更易「置人於死」。
要是閣還不明白(你真不明白?)此中世故,我舉兩個例子。
早前提過,「眼前的苟且」與「詩與遠方」的典故,是出自高曉松創作的歌詞。身為「自由派公知」,高君的「詩與遠方」不外是「美式自由主義」。他對「美式自由主義」的謳歌頌讚,大家自行網上找找,一街都是,我不多說了。
只是,有高君那樣的家底(四代清華),才華、名望,並且「美國綠卡」(一說是美國國籍),要尋找他之所謂「詩與遠方」(美式理想生活),一張機票,十來小時,就到了,這有多「詩」?有幾「遠方」?
美帝,至少到現在為止,仍然是世界第一大國;美式文明,至少到現在為止,仍然是世界主流(上流)文明基調。「現成」就在,只差在,閣下有否足夠「條件」享受那樣的所謂「詩與遠方」。要是沒有,就只能留在中國或什麼地方繼續「眼前的苟且」,要是有,馬上就可以進到那樣的「詩與遠方」去了。只是,「馬上」就可以去到可以得著的,不就是「眼前」與「現實」嗎?何來「詩」何來「遠方」?
明明是,此亦一苟且,彼此一苟且:有條件的到美國去享受高階苟且,沒條件的留在中國忍受低階苟且。如此而已。
還有一個例子:
此君,還有相關的所謂「福音機構」,他們不但將「天國夢」與「美國夢」混為一談,更加將「基督信仰」與「宗教自由」混為一談,竟不知道(或裝作不知道)所謂「宗教自由」不過是「信仰大淫亂」,是天下人間最可憎最致命的「高階苟且」。
人「看臉」,上帝卻「不看臉」。越好看越體面的「高階苟且」,越致命。
人心很古,今天英美式的「高階苟且」原來古有淵源,就是下面提到的「最高階的猶式苟且」:
出 32:4 亞倫從他們手�堭給L來,鑄了一隻牛犢,用雕刻的器具做成。他們就說:「以色列啊,這是領你出埃及地的神。」5 亞倫看見,就在牛犢面前築壇,且宣告說:「明日要向耶和華守節。」6 次日清早,百姓起來獻燔祭和平安祭,就坐下吃喝,起來玩耍。
王上 18:21 以利亞前來對眾民說:「你們心持兩意要到幾時呢?若耶和華是上帝,就當順從耶和華;若巴力是上帝,就當順從巴力。」眾民一言不答。
結 8:16 他又領我到耶和華殿的內院。誰知在耶和華的殿門口、廊子和祭壇中間,約有二十五個人背向耶和華的殿,面向東方拜日頭。17 他對我說:「人子啊,你看見了嗎?猶大家在此行這可憎的事還算為小嗎?」
摩 5:25 以色列家啊,你們在曠野四十年,豈是將祭物和供物獻給我呢?26 你們抬著為自己所造之摩洛的帳幕和偶像的龕,並你們的神星。27 所以我要把你們擄到大馬士革以外。
太 23:16 你們這瞎眼領路的有禍了!你們說:「凡指著殿起誓的,這算不得甚麼;只是凡指著殿中金子起誓的,他就該謹守。」17 你們這無知瞎眼的人哪,甚麼是大的?是金子呢?還是叫金子成聖的殿呢?
把巴力或金牛犢或任意異教神甚或「異教價值觀」,例如「金子」,跟耶和華「混為一談」,或「一併拜」或「打亂拜」或「明拜這個暗拜那個」,總之,苟且地為上帝留一席之地,更準確說,是留一席之地給上帝「苟且」,這便是「最高階的猶式苟且」,也是天下人間最「好看」故也最致命的苟且。這「最高階的猶式苟且」更被我們的「今日基督教」尤其「英美帝基督教」,大幅度地「繼承」了。
……
致命的苟且
人間何處不苟且?天下無人不苟且。幸甚是,天父慈悲,他諒解我們的處境,體恤我們的軟弱,並不會事無大小,都究問,都深責我們的苟且。
天下人間,獨有那麼一種苟且,即「最高階的猶式苟且」及其相關變種(以下一併簡稱「最高階苟且」),是不可原諒的,是必致於死的。
為什麼?
因為別的一切苟且,都是「你自己」苟且,是你因著種種原因而自己苟且起來。並且你自己也心裡明白,無論怎麼說,這樣的苟且,即或上帝暫且通融,到底是「不理想」的,是「不該有」的。
唯獨實踐著「最高階苟且」的時候,你不是這樣想。
你是怎麼想的呢?
你很以為,這樣的苟且是「理想」的,是「該有」的。最恐怖的是,你甚至以為不是我們「應該苟且」,而是上帝「應該苟且」。
舉例說,閣下必須明白我們的「心理」,才會明白,猶太人為甚麼會回應上帝回應得那麼「理直氣壯」:
瑪 1:6 「藐視我名的祭司啊,萬軍之耶和華對你們說:兒子尊敬父親,僕人敬畏主人;我既為父親,尊敬我的在哪�堜O?我既為主人,敬畏我的在哪�堜O?你們卻說:『我們在何事上藐視你的名呢?』7 你們將污穢的食物獻在我的壇上,且說:『我們在何事上污穢你呢?』因你們說,耶和華的桌子是可藐視的。8 你們將瞎眼的獻為祭物,這不為惡嗎?將瘸腿的、有病的獻上,這不為惡嗎?你獻給你的省長,他豈喜悅你,豈能看你的情面嗎?這是萬軍之耶和華說的。
猶太人是「真心」的不覺得,他們有「在何事上藐視上帝的名」,有「在何事上污穢上帝」。因為他們十分以為自己以經「充分地應付了上帝」。
猶大人並不以為自己苟且——就算是苟且,也是苟且得很「洽當」的。他們倒是很不明白,為什麼上帝自己不可以「苟且」一些,「將就」一下。
我們以己度人,甚至以己度神——以為上帝合該跟我們一樣苟且,不要認真計較。譬如,聖殿「冠上」上帝名字,上帝就別管我們在殿裡究竟拜著誰;又譬如,我們行「宗教大淫亂」之實,但美名之曰「宗教自由」,還說這是「天賦人權」,即是又「冠名上帝」,已經給足面子上帝了。
自己無恥還嫌不夠,還要上帝陪著一起無恥。這樣的苟且,必致於死!
……
勸返天堂
俄網,自有俄網的「邏輯」。「最高階苟且」之所以必致於死,那理由並不是大家所以為的,是他們得罪上帝過甚,跌出了可容忍的底線,之類。
俄網說第十萬遍:
沒有壞到不被容許歸家的兒子;
只有壞到自己拒絕歸家的逆子。
「致死苟且」與「不致死苟且」的根本之別,並不在情節,乃在心態。
且不管你是因著什麼原因而苟且,是忍辱負重?是權宜行事?還是貪生戀世?只要你心裡仍會為之而不安、而不忍,而不甘,即是你仍想望、期盼——
是否有一種不苟且的人生?
是否有一個不苟且的天地?
那麼,人間不得不苟且的現實,於你就會產生一種「反作用」力,這力不但不會勾引你無止境地迷戀此世人間,反之,隱隱約約,要把你「勸返天堂」。
這是我聽過最誤盡蒼生的「基督教口號」:
「耶穌是答案」!
這是我聽過最誤盡蒼生的「釋經」:
聖靈所以揀選所羅門寫這一卷傳道書,是因為他曾有一段失敗的歷史。……因此,本書裡面所有消極和悲觀的論調,都是人的道理,而不是神的真理;都是人所作的,而不是神所要求人作的;都是人在遠離神失敗的情形中的見解,而不是神在人正常情形中所給予的啟示。【來源】
「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容」,請不要猥瑣得像個牧師,最會隨口亂說;請誠實告訴我,你可曾見過有幾個「人」,真會感應以至說出這種「消極和悲觀」的「人的道理」?
反之,平安了平安了,沒事的沒事的,照舊吃喝嫁娶蓋造買賣,教會內外,都充斥著這種「積極和樂觀的論調」。這明明才是事實。
一個人能真實與深刻地感應到「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容」,那人要非天才就是聖人,已離天國不遠了。因為這樣的人,已經有最充分的「心理預備」,意即因應人間的苦罪困境,最有可能「被勸返天堂」。
未知死,焉知生?
未絕望,何能信?
人間不得不苟且的悲情現實,正是苦口良藥,正是最足以把你「勸返天堂」的至大助力,是你能夠回轉上帝以至於得救的基本前設。
無限可悲的是,「耶穌是答案」之類「惡俗神學」,反其道而行,輕輕忽忽應許人以只要這麼或那麼「作法念咒」,就不但不必苟且活著,還可以「當下」(必須注意當下二字)就活得很成功、很體面甚至很富貴。
請動心動肺比較一下以斯帖記與但以理書的結筆:
帖 10:1 亞哈隨魯王使旱地和海島的人民都進貢。2 他以權柄能力所行的,並他抬舉末底改使他高升的事,豈不都寫在米底亞和波斯王的歷史上嗎?3 猶大人末底改作亞哈隨魯王的宰相,在猶大人中為大,得他眾弟兄的喜悅,為本族的人求好處,向他們說和平的話。
但 12:9 他說:「但以理啊,你只管去;因為這話已經隱藏封閉,直到末時。……13 你且去等候結局,因為你必安歇。到了末期,你必起來,享受你的福分。」
大家都誠實吧。閣下心裡真正相信或說嚮往的,是「末底改主義」?還是「但以理主義」?是一種「現世當下就見成效」的信仰版本,還是,要到「死後」,並且要等到不知何年何月,才「起來」得見其成效的信仰版本?
你一定要知道,天國再遙遠,都決不會毀壞我們的信心(信仰),唯一會毀壞我們的信心的,倒是一個洽洽相反的(偽)信念,那就是——天國很近:就在這裡,就在當下!
所謂「最高階苟且」,所要營造的,正是這種(偽)天國觀。他們虛構一個「耶和華不是就在這裡麼」的宗教氛圍,誘惑眾生同來共建一個完全不必基督再來不必末日審判與拯救的「偽猶太教/基督教天國」。
他們「包容萬教」,「強逼」上帝留在自己的方寸之地裡「苟且」,以之建構他們想望中的「天堂」。他們自己不尋求「返天堂(真正的天堂,下同)」,更絕對不會「勸人返天堂」,他們只會不斷明言暗示:「天堂就在這裡」。
太 23:13 你們這假冒為善的文士和法利賽人有禍了!因為你們正當人前,把天國的門關了,自己不進去,正要進去的人,你們也不容他們進去。
主耶穌說的,就是他們。
人一切苟且都可被赦免,唯獨這種苟且,不得赦免。
……
最詩最遠方
真實的基督信仰,本就關乎詩與遠方,且是:最詩,最遠方。
來 11:13 這些人都是存著信心死的,並沒有得著所應許的;卻從遠處望見,且歡喜迎接,又承認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14 說這樣話的人是表明自己要找一個家鄉。15 他們若想念所離開的家鄉,還有可以回去的機會。16 他們卻羨慕一個更美的家鄉,就是在天上的。所以上帝被稱為他們的上帝,並不以為恥,因為他已經給他們預備了一座城。
閣下要是關心現世成效甚至當下果效,那就去「搞政治」吧。記住,一切人間現世事務都是「政治」。別再談論什麼信仰了。「到死都得不著」的,要等到不知何年何日才得著的,那些「詩與遠方」,大家哪會上心在意呢?
諸君可知經文為什麼會說,「所以上帝被稱為他們的上帝,並不以為恥」呢?那是因為,不顧「眼前的苟且」而專事講論渺渺無期的「詩與遠方」,眾所周知是一件很「可恥」的事。
上帝是很「可恥」的,因為祂一天到晚都在開著空頭支票,而信徒——真信徒也是很「可恥」的,因他們居然相信那些空頭支票。
詩與遠方,「正常人」是不會嚮往的。只有那些深明活在人間,不得不苟且,但與之同時,又不安、不甘、不忍於這樣的苟且,形象化的說法,是活得夠「倦」的那些人,鳥倦知還,才會「被勸返天堂」,才會真情實意嚮往那「最詩最遠方」,那「不曾見過的家鄉」。
不曾見過,何以家鄉?
這真是一個大奧秘,我也不知道。這就如同,同樣是人,有些人很適應人間苟且,甚至樂在其中,甚至要將它發揚光大,推演出「最高階苟且」來;但是,又有一些人,始終「水土不服」,就好比李白之為「謫仙人」,仿彿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別有一處家鄉。
……
從「懷疑人生」到「為了朋友」
末了,說幾句關於自己的話。
看《長安三萬里》,最觸動我的一句話,是李白在最窮愁潦倒當下說:
這隻大鵬,飛不動了,也不想飛了!
我聽著哭了,因為,我也是。
我平生有一種宿命,就是每隔大約十年,就會有一趟「懷疑人生」。
十來歲,「懷疑人生」,就輟學了。
教書八年,「懷疑人生」,就辭工了。
牧會七年,又「懷疑人生」,就離任了。
現在,又「懷疑人生」,俄網都不想寫了。
我是個極端的「懷疑主義者」,連「耶穌是答案」那路主張,一併懷疑。
有明白我說什麼的嗎?
想想,如果活於此間人世,你竟真可以找到「答案」,姑勿論那是基督教還是無神論,是共濟會還是共產黨,你都可以安頓了,因為「天堂就在這裡」,你並不需要苦苦尋問什麼「詩與遠方」。
我懷疑,故我信!
就因我「懷疑人生」,懷疑一切「現成答案」,我才會信——信人間世外必有一處我從未見過的「詩與遠方」。
懷疑怎麼就會「迫」出信來?
唉,明白嗎?
一個懷疑的人,不等於說他喜歡懷疑,就如我上文一直說,一個苟且的人,不等於說他就一定喜歡苟且。
我懷疑,但是我也「懷疑懷疑」,甚至覺得「不該」懷疑。於是,我才苦心孤詣,尋問宇宙四方,是否有一個「不可懷疑的存在」。我之會懷疑,其實正是因為我真心實意嚮往安頓,不能滿足於「耶穌是答案」這樣的廉價答案與虛假安頓。
我必要尋問:「飛」下去的理由。
還記得早前給大家看的這幾張照片嗎?
寫來何用?我還要寫俄網下去嗎?
不意這幾張照片給了我理由。
我看著那三張照片,問天父:
你給我「看」到這些,有用嗎?
我把這些,都告訴人,有用嗎?
我忽然想到,《長安三萬里》開首有一段,李白帶著他的好友吳指南的遺骨,為要覓一處地方給他好好安葬。
這樣做,有什麼「用」?
一點用都沒有。
只因,那是朋友……。
對,為了朋友!
這幾張照片,不就象徵著朋友的信任與囑託?所以,不問效益,更不為功名,只為朋友,我也必須把它們傳開去,直到天父叫我「安歇」的那日。
……
本輯日誌就到此為止。